Nirvana - Scentless Apprentice 中文歌詞 + 徐四金《香水》簡介

 第三百三十次中文翻譯

"Scentless Apparentence" by Nirvana

Album: In Utero (1993)

↑ 說出來大家可能不相信，我是在樂手巢的這篇文章之後開始想要翻譯這首歌......我的天啊你看看都幾天了

引用內文，報導中提到，〈Scentless Apprentice〉是Kurt Cobain第一次取材具體的故事，以前他會避免這麼做，「但現在我越來越沒有想法，所以就傾向這樣了。」

為了理解這首歌在講什麼，小弟本人我拜讀了世界名著，德國作家徐四金的《香水》。歌名Scentless Apprentice即為故事的主人翁葛奴乙，歌詞基本上跟Kurt自己訪談提到的一樣，完全參考了小說的內容。

對我而言，作為Nirvana最"重"的歌之一，用香水的故事借題發揮非但不影響這首歌的音樂性，甚至我認為專門描寫「嗅覺」的故事內容，完美襯托Nirvana音樂的「原始慾望」核心。至於原因，請見翻譯後的解說時間

Like most babies, smell like butter,

絕大多數的嬰兒，聞起來有股奶油味

His smell smelled like no other

在他身上卻什麼也聞不到

He was born scentless and senseless

他生來無味也對萬物無感

He was born a scentless apprentice

他是渾然天成的無味學徒

HEY!!!

Away!

滾!

Go away!

給我滾!

Go away!

給我滾!

Every wet nurse refused to feed him

沒有一位奶媽願意餵他

Electrolytes smell like semen

電解質有股精液的味道

I promise not to sell your perfumed secret

我保證不出賣你的香水配方

There are countless formulas for pressing flowers

世上還有很多種搾取花香的方法

HEY!!!

Away!

滾!

Go away!

給我滾!

Go away!

給我滾!

I lie in the soil and fertilize mushrooms

我躺在大地深處，成為蘑菇的養分

Leaking out gas fumes are made into perfume

人散發的流體被捕捉成為香水

You can't fire me 'cause I quit

你炒不掉我，因為老子不幹了

Throw me in the fire and I won't throw a fit

無論你怎麼虐待，我也不慍不火

HEY!!!

Go away!

給我滾!

Go away!

給我滾!

Go away!

給我滾!

Go away!

給我滾!

Go away!

給我滾!

Go away!

給我滾!

Go away!

給我滾!

－－－

《香水》(1985) 為德國作家徐四金(Patrick Süskind)的一部奇作，以全知視角側寫主人翁，嗅覺天才尚-巴蒂斯特·葛奴乙（Jean-Baptiste Grenouille）的一生，他詭異恐怖的行徑以及獵奇的結局。對我而言，本作的價值在於徐四金的雄心壯志－－如同葛奴乙妄想用各種器具提煉少女的體香，鎖進瓶罐裡永久保存，徐四金想把嗅覺這個直覺的、原始的感官，用文字記錄下來。他運用大量的名詞堆疊、聯覺和譬喻，打造了「嗅覺摹寫」的巔峰，讓讀者知道原來嗅覺可以被如此豐富地再現，甚至在閱讀的過程，去想像書中所述亂葬崗、包迪尼的店舖、「拿坡里之夜」、甚至那使人狂亂的終極香水的味道。

(第一段)

Like most babies, smell like butter,

His smell smelled like no other

He was born scentless and senseless

He was born a scentless apprentice

絕大多數的嬰兒，聞起來有股奶油味

在他身上卻什麼也聞不到

他生來無味也對萬物無感

他是渾然天成的無味學徒

第一段歌詞對應小說的第一幕。小說的第一幕即以葛奴乙「不平凡」的出生，暗示其陰暗孤僻的人格，和他接下來對「氣味」的天賦異稟。

18世紀的巴黎可說是當時世界上最「臭」的城市，其中最臭的是鎖鍊街和鐵鋪街中間一帶，由亂葬崗改建而成的市場，汗味、排泄物和人和動物的屍體氣味互相交疊。而就在1738年7月17日，一年當中最熱的日子裡，葛奴乙誕生在市場的魚攤販中，母親是一位白天殺魚、晚上賣身的窮苦婦人，在殺魚台下自行分娩後，拿魚刀切下臍帶，把葛奴乙棄置在魚內臟堆中，原本是想任其死去，結果葛奴乙以洪亮的哭聲引起所有路人的注意，才躲過出生入死的命運；他的母親則因殺嬰罪被判處死刑，草草處決。

這名嬰兒雖然瘦弱但「瘦田𠢕欶水」，大聲哭嚷並想吸走所有的奶水，讓每一位奶媽都吃不消，只好暫寄神父泰利耶的教會，神父馬上發現他的奇怪之處：他的印象中每位嬰兒都有一股香香的味道，像是奶油的味道，唯獨眼前的小葛奴乙，完全沒有任何體味，這讓神父感到恐懼並想趕快把他送走。後來葛奴乙被送養給寡婦賈亞爾太太，並在那裡直到他再次被丟掉，送去當製革廠學徒為止。

葛奴乙幼年不太會說話也不太認字，但是他的嗅覺極其敏感，可以說是用鼻子在認識這個世界，並且只要聞到一種味道就不會忘，在大腦內建立他的氣味資料庫，他內在幻想的氣味王國；對味道的痴狂與執著，甚至讓他犯下了（第）一起命案－－為了完全佔有塞納河畔巷弄中那清著黃李的少女的體味。在後來他掌握一次去香水鋪跑腿的機會，成為了巴黎最具盛名的香水師包迪尼的學徒。

作者刻意用極強烈的意象交代葛奴乙的出生：他出生在全世界最「臭」的地方，夏日巴黎市場的魚內臟堆中，但身上卻毫無體味；他沒有自己的味道，卻能辨認出世界上的每一種味道。這對應了這段歌詞(也就是歌名)－－他是渾然天成的「無味學徒」。

(第二段)

Every wet nurse refused to feed him

Electrolytes smell like semen

I promise not to sell your perfumed secret

There are countless formulas for pressing flowers

沒有一位奶媽願意餵他

電解質有股精液的味道

我保證不出賣你的香水配方

世上還有很多種搾取花香的方法

第二段延續葛奴乙的出生，並銜接到成為香水學徒的故事。在第一天，葛奴乙就展現他的才能，全憑腦中的想像，創造比包迪尼競爭對手培利西耶「靈與愛」香水更迷人的「拿坡里之夜」，拯救了創意匱乏、嗅覺早已不再敏銳的包迪尼，包迪尼的店舖生意就此蒸蒸日上，從名聞巴黎到譽滿歐洲。

但葛奴乙並沒有因此聞名，他總是躲在二樓的香水工坊不斷創造新的香水，他的師父包迪尼處心積慮，總想避免他自己出師（這樣大家就知道有料的不是他，而是葛奴乙），但其實他心甘情願僅做一個「香水學徒」，他從包迪尼身上學到正統的香水製作方法，寫下公式化的配方，還有榨取味道的蒸餾法。直到有天他知道世界上除了蒸餾法，還有熱萃法、冷萃法、油萃法等榨取花香的方法，決心離開巴黎，前往南方被譽為香水之都的格拉斯城(Grasse)。

第一部的結尾，有如百年孤寂般旋風式的結局：葛奴乙踏上旅程後，英國對法國宣戰，當天夜裡兌換橋突然塌陷，那間集結店面、香水工坊和住家的三層建築，瞬間掉進河裡。屍體、保險櫃、紀錄六百種配方的小冊子，什麼都沒有找到，包迪尼的畢生心血就這樣付諸東流，唯一留下的，只有幾百種的原料在塞納河上漂浮的雜亂氣味。當然不久後的戰爭，也讓其他巴黎香水的傳奇故事，在烽火下付之一炬。

副歌／第三段

Ｇo away!

給我滾!

／

I lie in the soil and fertilize mushrooms

Leaking out gas fumes are made into perfume

You can't fire me 'cause I quit

Throw me in the fire and I won't throw a fit

我躺在大地深處，成為蘑菇的養分

人散發的流體被捕捉成為香水

你炒不掉我，因為老子不幹了

無論你怎麼虐待，我也不慍不火

第三段包含小說第一部的後半，和小說中詭異卻重要的第二部。

你炒不掉我，因為老子不幹了／無論你怎麼虐待，我也不慍不火適用於葛奴乙的每一份工作，他總是自願以最微薄、幾近被虐的條件替人工作，只為了隱藏自己在世上的存在感和完成他偉大的夢想。在自請離開之後，第二部描述葛奴乙前往格拉斯城的旅程，竟然花了七年都沒有趕到，原因是他在山上的岩縫中獨居，吃著苔癬、小蛇，舔石縫水滴，每天僅以最小的能量過活，宛如一場永無止盡的冬眠。

離開巴黎走進原始荒野之後，他才發現自己是多麼討厭人群（嚴格來說，人群的氣味）。他刻意避開任何有人群的路線，最後到達「剛韃鉛彈」火山峰頂之後，用力聞嗅，確認一個人的氣味都沒有後，在附近找了一處岩縫，就開始上述的比原始人更原始的生活，除了維持生命的事情外他什麼也沒做，甚至連陽光也不接觸。葛奴乙就這樣把自己埋在大地裡，彷彿要成為蘑菇的養分。

這段漫長的日子裡，他的腦中倒是異常活躍，他沉浸在自己創造的氣味王國，每天挑選自己喜歡的氣味來回憶，並完全感到滿足，覺得這樣過一輩子都無所謂。

作者花了滿大的篇幅在描述他的心靈世界，老實說，這段對香水的故事發展可有可無，但卻補足的葛奴乙空洞的外表和行動中，隱含的真正性格：孤僻、孤芳自賞和對人單純的厭惡。副歌宛如野獸對人群咆哮的 "Go away" 是葛奴乙性格的最佳寫照，他想要遠離噁心的人群，完全與社會隔絕，才能自由。

基本上Scentless Apprentice的歌詞對照就到這裡，但小弟我想說頭都洗下去了，不如把香水的故事交代完吧。

他在岩縫中生活了七年，直到一場惡夢讓他驚醒：他身陷於自己的迷霧中，在怎麼聞嗅都感覺不到任何東西－－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氣味，這位嗅覺天才，過去在氣味混雜的巴黎還沒有發現，現在才發覺自己完全沒有味道。這讓他陷入無比的恐慌，並且使他馬上離開進入城市。

他遇到泰亞德－埃斯皮納斯侯爵，一位對香水和氣味趕到著迷的貴族科學家，並且提出了自己的一套「流體理論」。當他發現從山上出來、衣不蔽體的原始人葛奴乙，認為這是證明他理論的最佳實驗品。而葛奴乙從對人體味的厭惡和發現自己完全無味的思想辯證中，暗自領悟到可怕的結論。香水彷彿具有魅力的外衣，天生沒有氣味的葛奴乙，可以調配出不同用途的衣服，隨他想要時穿上。氣味是人類社會的工具，讓人彰顯地位、干擾情緒，掌控氣味的人，可以統治這個世界－－而他可能是世界上最能掌控氣味的人。

這個可怕的猜想在他（假裝）配合侯爵的各種實驗後得到了驗證。在宴會中，人們相信如野獸般的葛奴乙在侯爵的「氣體療法」後成為教養良好的文明人；但其實是葛奴乙身上的香水，讓人產生此人高貴文明的錯覺。

第三部是他著手他邪惡（且偉大）的計畫：藉由各種實驗，他了解油萃法可以提取動物的味道。他在格拉斯城開始他的血腥計畫（雖然他沒有任何感覺）：他打算將25名少女的氣味永遠封存，做出統治世界的香水。在半年內，他連續殺害24名女性，共同特徵是剛要轉變為成熟女人，散發費洛蒙的少女，但沒有氣味的他實在過於隱蔽，以致無論警察多麼加強巡守都找不到兇手。而他最後一個目標，也是最大的目標，是第二執政官里希的女兒珞兒，即便里希想要與凶手鬥智，把女兒帶出城外，葛奴乙還是憑著嗅覺找到珞兒，在眾人睡夢中輕易取走了她的生命和她至高無上的味道。

最後葛奴乙被抓到，為了給市民交代，當局決定在逮捕一個月後遊街示眾並處以絞刑。但此時他已經調製好他的終極香水。行刑當天，發生了後人以奇蹟來稱呼的場景：當葛奴乙走出馬車，身上的香水開始發散，沒有人認為他是犯人，大家開始認為他是無辜的，接著一萬名圍觀的人群，無論男女老弱，個個都像少女一樣虛弱，哭倒在地；隨後開始意亂情迷，名流士紳們開始縱容內心的慾望奔馳，現場散發情慾的迷霧，行刑現場變成史上最大型的雜交現場。

被當成是神的葛奴乙，卻在此刻無比的憎恨人類。因為他知道，眾人所崇拜的不是他本人，而是他所戴的香氣面具，他恨不得把所有的人消滅掉，這也是他對社會最真實的情感。

隔天城裡的人恢復以往的工作，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。在被釋放之後，葛奴乙趁機回到巴黎，他回到那最醜陋惡臭的亂葬崗中，把剩下的終極香水潑到自己身上，任憑群聚在此的社會敗類用最極端的方式回應這股魅力－－這群食人族衝向葛奴乙，把他的每一吋肌膚、肉體、內臟，活生生啃食殆盡，結束他天才又罪惡的一生。